第(1/3)页 我从猫眼里看了一眼。 个子很矮,头顶两个丸子有一点散了,那件暗红色的外套我见过,在审判席那一排椅子里最边上的那把上——是纸鸢。走廊里没有别人,就她一个人,仰着头往我的猫眼方向看,好像知道我在看她。 我把门打开了一条缝。 她的目光先落在我手里那把刀上,然后重新抬起来看我的脸,没有害怕的意思,她大概见过比这更不友好的开门方式。 “我可以进去吗。”她说。 我把刀往身后藏了藏,说:“是你发的那条消息。” “对。” “你知道我房间号。” “我是判官,”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小孩子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的理所当然,说道,“我知道这栋楼所有人的房间号。” 我把门开大让她进来,她进门之后在我房间里扫了一圈,然后走到桌边把那把唯一的椅子拉出来坐了下去。她的脚刚好够到地面,堪堪踩实了,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,然后抬起头看我。 “你可以把刀放下了。”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刀,觉得自己有点好笑。 “喔,习惯了。” 我去厨房把刀放回了抽屉,出来之后在她对面的床边坐下。这个位置跟她之间隔了一张桌子,桌上还摊着我没写完的笔记,台灯开着,路灯的蓝光从窗户照进来,房间里一半暖黄一半幽蓝,她坐在暖黄的那一半里,脸上的轮廓被台灯勾出来,看起来确实就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。 “这么晚来,什么事。”我说。 她把两只手叠在桌上。那个姿势像极了一个来谈正事的成年人,但她的手太小了,十个手指叠在一起还没有我一只手的面积大,那种反差让我嘴角抽了一下,但我忍住了,等她开口。 “我最近判了一个案子。”她说,“一个四十多岁写散文的,在城东那边,核验分数六十一,按规则要走程序,我给他裁决了。” “但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,”她继续说,“他在等结果的时候写了一首诗,写在等候室的纸上,写完自己揉掉了,扔在地上,执事捡到了交给我。” 她又停了一下。 “我看了那首诗,看完了我还是判了他,但那首诗我到现在都忘不掉。” 我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台灯底下很亮。 “什么诗。”我说。 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折痕很深的纸,说明不止翻开过一次。她把纸展开推到我这边来,纸面上有褶皱,还有一小块干了的水渍。 我低头看: 我家楼顶有一盆薄荷 冬天死过一回 春天自己又长回来了 我每次上去收衣服都顺手 掐一片搓一下 指尖上那股凉气能留很久 有时候忘了浇水 它就蔫在那里也不死 等我想起来灌一壶 又活过来跟没事人似的 第(1/3)页